杏林怪杰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初识程耀金，是与他共事两月后的一个早晨。其时，三千学子以八排并进之势，恰转成一圆环，各路英雄星罗棋布其中，一变幻莫测之阵初具雏形。旭日东升，光芒万丈，“一二三——四！”号令整齐洪亮，响遏行云，江湖暂归于太平。
突然，一声暴喝，内力十足，悚然回望，但见一黑影挟风裹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叱咤而来。一摸手脚犹在，打起精神来朝大部队挪挪，再挪挪。虽说豪杰受尽景仰，风光无限，但真起了纷争，安全之策还是混迹于茫茫人海。然而此举还是多虑，那黑影并非冲在下而来。也是，无论星斗如何转换，江湖规则不会颠倒：纷争的中心永远不会是凡夫俗子。思忖可保自家无虞，便大胆放眼看去，只见在坛场中心，两股黑风旋来旋去，忽而短兵相接，已然是终极对决。一拳一掌间攻势凌厉，出招迅疾，在下历来不看武打片，安静的文字也没足够的热情细细读完，导致心脏缺乏锻炼，此时已达极限，遂扭头他视。再回首，但见尘埃落定，程耀金被俩高手左右按定，身后一壮小伙拦腰抱住，程耀金犹做扑腾状，对手也大抵如此。看来是两败俱伤，不分胜负。咱惊魂甫定，定睛看去，但见程耀金身躯庞大，枯瘦如千年老树，面色青黑，嘴唇开阖处，黄尘弥漫，心下疑惑，眯缝了眼皮聚拢目力看去，原来是几颗巨大的牙齿，呈现惊人的黄色。据说眼睛乃人之心灵窗口，急切想窥视程耀金为何路英雄，于他黑夜的脸上遍寻不见，惊骇不已——果然一奇人相貌，远非常人。后来有机会近观尊容，才知程耀金原本目小如豆，加之善于韬光养晦，自然轻易难觅其踪。
这次杏坛对决，非但没有决出雌雄，更因惹恼了至尊的校长而代价沉重。也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校有校纪，没有干指头蘸得了盐的。程耀金这展雄风，虽没有达到设想中的凯旋，但威名远扬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必要的惩戒，也就是代价还是要有的。校长绞尽脑汁想出一妙法：派惯带毕业年级的杏坛老大程耀金照管学前班小朋友。此后一段时间内，黑无常似的程耀金低垂了手，佝偻了身子，低三下四于四五岁孩童前，一度成为一道奇异的景观。随着孩童成长为一年级小学生，程耀金的惩戒随着降低，开始担任一年级教学工作。有人曾形容生命力强的人说给你阳光你就灿烂，我们的程耀金怪杰就是这样的人，给他点机会就能茂盛。程耀金所带班级的成绩格外好些，尽管平行班级的其他老师一个比一个慈祥一个比一个耐心一个比一个温良敦厚，可兢兢业业工作就是考不过邋邋遢遢的程耀金。很多时候见他课上一半时斜倚于门口，冬天有太阳伴着，夏天有清风吹过。曾蹲于窗下偷学秘笈，只听得教室内暴喝一声，振聋发聩，以为程耀金发现墙外有耳，双腿发软，四顾茫然之时，忽听得室内童声嘹亮有序：四加五等于九！原来那只是对孩子的发问，并非发难于谁。妙的是小孩训练有素，回答专心致志。偷听一会儿，程耀金教导的那式子已铭心刻骨，想那小小孩子，定是每个细胞都随了那雷鸣般的讲解重新排列过，岂有忘掉之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两年过去。乖孩儿渐有顽童风采，并且几年下来，少说也受程耀金怪杰影响，有个别孩童暂露枭雄头角。不用多问，英雄榜首开始易主，程耀金屈居庸才之下岂能平哉！有谁说英雄也有穷途末路之时？简直愚蠢！跃居上游，不是人人可以追求的一壮举，德高望不重，无疑如履薄冰，今天能下绝不迟延于次日。于是独占鳌头者仍是威风凛凛的程耀金。
课堂文治大抵如此，课余武略更不一般。体育竞技中力量强声势大卓显威风的是什么？拔河算得上吧？拔河的输赢靠什么？人心齐泰山移？错了，一个杰出的拉拉队员足矣，程耀金就是。双方队员上场，一方高大威猛，一方孱弱，眼见输赢已定，若请得程耀金喊口令，将乾坤颠倒。但见他弯腰撅臀，毛发凌乱的头颅直直伸出去，小眼如炬，瞅定对方队员，单等开战后燃成漫天大火，化对方斗志为灰烬。裁判口哨声未落，程耀金已声震如雷，巨大的内力随着手臂有节奏地前后推动，迅疾地传送出去，于是立见分晓。不单拔河如此，程耀金之杰出体现在各个领域。
有幸再次目睹程耀金神威的还是在三千人团团围定的武林大会上。当年与程耀金一争高下的那位英雄已退隐多时，江湖一统，万里无云。尽管赛场上呼喊山响，也不过是假模假式的游戏，输赢决定于伟大的程耀金。有人要问了，难不成我第一个跑过终点也要将桂冠拱手相让？如果是这样，那程耀金也就不叫怪杰了。真实的情况是，如果他不想让谁得第一，谁还真跑不了第一，即使你是最快的！个中神妙，事关杏林大计，不说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