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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盗女娼
我见过表妹的丈夫老二两面,第一次见到他是二十年前,脐橙对口三峡才开发出新品种,市面很受消费者欢迎,因此很是紧缺,话又说回来,那个时期什么不紧缺,大凡一切与人们生活相关的物品多十分紧缺,计划经济的一个鲜明特点就是一切都要计划,粮食要计划、布帛要计划,生火用的燃煤劈柴要计划,住房当然也要计划而且条件特别差,没有自来水,没有厨房,更别说卫生间了,就连香烟洋火都得凭票供应,说了那些八十后肯定不会相信。那年,单位知道我乡下有门亲戚在外贸工作,是专门负责脐橙研发的,有些门路,就派我到乡下去采购些脐橙回单位分发给职工过年。表叔很热情,我是第一次回乡下又是一个读书人,谈得很投机,时政开放搞活,大到安邦定国。一个乡下糟老头子能够把一些大人物整天考虑的事情,简洁明了的剖析得如此精辟,就连我这个老三届的高中生,七七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北大历史系的高才生也是自愧不如:要想树木成林,就必须选定种苗,打牢根基;希望江河流得很远,就得看源头是不是有足够的水源,要想国家长治久安,就应该实施德义,救万民于水火。我当然知道那句话的出处,但是,在当时那种场火,要把一个封建王朝的丞相对君王的进谏用自己的话讲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且对我要有多大的信任和厚望,大概希望我有朝一日一举成名,能够为他鸣冤叫屈,当时在他看来我长有一幅当官的像,满脸正义凛然,仪表堂堂,他自称通读过黄麻相书,这是一本古代专门给人看相的书,我曾经查找了所有能够找到的资料,没有找到相关只言片语记载,研究唯物主义历史,相信辨正法也得接触一点唯心的先验论。虽然二十年过去了没有半点应验,但是我依然没有放弃对黄麻相书的相公消息的寻找,确实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年城乡差别是很大的,城里人不用刻意标榜就比乡下人高出半截头来,不知道从什么朝代开始的,不论走在那里乡下人遇到城里人,总是那样的卑恭谦顺的让开道路,遇到有教养的城里人会道声谢谢,而那些没有教养的城里人,总是不屑一顾,似乎乡下人的谦顺是理所当然的,全然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平等的,乡下人的卑恭谦让只能是对城里人的景仰,城里人从根本上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象现在的富人对穷人的态度一样,其实富人不比穷人多长一个脑袋,荷包里不就是比穷人多几吊钱,如果那钱确实是劳动所得也到是可以炫耀一番,只是现如今有多少是干净的,贪污腐化的,以权谋私的,公饱私囊的,结党营私的,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每每看到这些就让人打不起精神,没有办法现实就是现实,不是那一个人说改变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表妹知道我回乡下来采购脐橙,不由分说非得让我到她的新家去吃一餐她亲手烧的饭菜,十多年没有见面,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听从表妹的安排。
当时,表妹住在头道河法庭里,他的新婚丈夫刚调动到法院不久能够在法院里分配到住房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许多在法院工作了半辈子的老同志住房都十分困难,如果表示院长发话要想在法院里分配到住房,怕是很难。
表妹的住房是从法庭里隔断出来的四十平米的通间,中间一分为二,进门的一间作为客厅兼饭厅,另外的一间就是卧室了。没有厨房,只是在客厅的一角安放着锅碗瓢盆。这种格局在当年,不论城乡都是很普遍的,只有级别特别高的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在城里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政治大气候形成不久,所有城市几乎无一例外,除了大型国有企业的职工享有职工宿舍,其他行业那怕就是国家干部很少有高标格的职工宿舍,几乎全都挤在低矮的平房里面,而且那些低矮的平房多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也有少许的洋房,不过那些洋房多是大机关的办公地,城镇居民住房相当紧张,那个时期城里没有城市监察局,胆大的居民见缝插针就地取材,干打垒营建起自己的小天地,虽然破败,但是那儿属于自己的天地,大凡坚持到最后城市改造,多从开发商那儿找回可观经济补偿,大发一笔。
表妹的家在当时,不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在乡镇都是受人羡慕的那种。我是从大城市来的,他们不了解城里的住房情况相反觉得自己住家不阔绰,拘谨而难为情,把得在其它场伙,他们的住房条件是绝对值得在人前炫耀的,可是那天不同其他,我反复强调我是从大城市来的而且表妹凭借朦胧的印象,自愧不如是有充分根据的。我并不觉得比别人高出多少,相反从别人的敬畏中觉得几分不自在。他们很热情,这种热情怕是前所未有的,表妹的热情多的是一份感恩以及显派,她的新婚丈夫多的是几份自卑以及有所乞求。我的感觉一直很准确,大抵应该感谢与人交往多了培养出来的自信,在纷繁复杂又危机四伏的大环境里没有怎么一点小本身,很难立住脚。
家宴很丰盛,当时在乡下几乎能够用钱买到的东西全都摆满了大圆桌,表妹的新婚丈夫老二吆喝来他的能够喝酒的那帮小兄弟,也就是倒腾大货车司机,就是后来跟随他支撑天平公司的那帮兄弟,差不多个个都是海量,他们轮番进酒结果是我大醉而归。为了不在表妹的新婚丈夫已及他的兄弟面前丢面子,只有那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很多人肯定觉得不值得,接下来,不用我费一点力气,我来乡下的事情就办干净利落,回到单位交了差使。不过,事后有人在背地议论,脐橙里搀杂有景橙,在当年脐橙与景橙之间的差价是很大的,领导虽然没有过问此事,也就没有机会澄清自己,白过单位领导再也没有委派我的差使。
对天发誓我是清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天知道。
第二次见到表妹的丈夫是两年前,过往三峡必须在茅坪翻坝,想起表妹一家移民到了茅坪,住进院长大楼里,我也与多年前从单位离职,做了专业律师,为的是一经在茅坪遇到诉讼代理不至于措手不及,很久前就想与这个大能耐的表妹夫联络感情,以备不时之需。
诚心找到他不是难事,只要一打听,就会有人清楚的告诉你他家的具体位置。可见他的知名度是很高的,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面有一定的影响。
表妹还是那个表妹,年轻热情落落大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凭添了几分忧郁的神情;老二也还是那个老二,精神干练,脸上多了自信的微笑却少了几分热情,自然而然流露出傲视一切的神情,这种神情不是三天两天形成的,而是经历长期的风霜雨雪磨砺;这种磨砺是长期媚上厉下的必然结果,满脸春风得意的背后隐藏着一双尖刻的眼睛,无时不刻以利害为唯一标准取舍交往对象,通俗的讲,交往朋友的唯一标准就是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这一发现,不禁使我大吃一惊。人怎么可以变得如此势利,好在,这么些年的磨砺,世态炎凉迟早的事情,鸠山作为反面人物,日本鬼子在那个时代是同仇敌忾的,好一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度批臭了的东西如今不又开始吃香了,日本鬼子的处世之道,成为越来越多的人效仿的楷模,恐怖的是很多人丝毫一点也没有警觉。
院长大楼的规格就是不一样,享受的却是正厅级的待遇,四室两厅双橱双卫仨凉台,差不多两百平米,肯定是超标了。县级法院顶多白过正处级,一百二十平米的住房标准。客厅里同时摆放了两套沙发,一套布衣的欧式洋派,一套中式的实木古板摆在一起,张显着主人口袋里的钞票多的恨不得贴在墙上,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协调,两台同样尺寸的大彩电并排在高大的电视柜上,背对着落地大窗,本来就是顶楼,采光很足,如果不淹上窗帘,室内简直阳光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初来乍到很难有居家的感觉,反到是误以为进了商品展示大厅,好像是当初憋屈在低矮的平房陡然住进了高大宽敞的楼房,不适应空旷,也不知道当初听信了装潢设计师的建议,还是他们自己的主张,于是劳神费力把整个居室添的满满当当。有品位的主人不会这样布置家居的,大多是含蓄,简约,典雅。可是走进表妹的家像是百货商店,无一俱全时新用品,与进入大多数暴发户的新家是一样的感觉。有钱就应该拥有一切。纯粹不懂得艺术,其实艺术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我不过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但是不十分走运的律师,其实,律师只有法律十分健全的情况下才能够真正做到尽心尽力,忠于法律。是不是有权大于法,律师最有发言权,但是律师也是最不敢说的,把很多的委屈憋在心底,策略的说一句,现在比起从前还是好多了。不然,高院就不会坐下来讨论很多现实问题了。成绩肯定,问题也显而易见。
第二次见到表妹的能干丈夫的当天,他家里正好有牌局,客厅一桌是男士,这些男士都是县法院的法官在一起斗地主,全国人民都会斗的那种,包括幼儿院的小孩子都会耍上两把的那种斗法,只是赌注不一样罢了,他们都的虽然也是一二三,只是他们的最低计量单位是百元计算,而且是全屏道,兴关的,兴关反的,兴炸。全国人民都知道,可能只是叫法不一样罢了。我掂量了一下口袋里的千儿八百元现钞,还不够关上个连的带炸,既然是赌博,火背的时候是经常发生的,火好也只是运气,把得平时在别的场伙,被逼上架了也能够豁出去了,舍得一身刮,即或输个精光,也不丢人。可是当天却不同,面对的是年轻气盛的法官,我不能给表妹丢脸,我很知趣听从了表妹的安排在饭厅与那帮法官的太太们打起了小麻将来,说是小麻将,其实一点也不算小,倒倒和,就是不用东西南北中发白板的那种,门前清,青一色,全求人,十三乱,一条龙样样都兴,遇到手气不好,点个大和,一次也要输出去三百元人民币。麻将桌上有一种很是灵验的说法,不会打麻将的火好,那一晚,我不仅没有输钱,相反赢很多的钱,多得我到最后没有地方揣钱了,也许是那帮法官太太看在我表妹的面子上故意输给我的。说了也不怕人笑话,第一次打在有钱人眼里的小麻将,却是我有生之年打的最大的麻将,就赢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多少钱,如果长此以往,不说一年,哪怕只有半年,我也就不用费劲口舌为有罪无罪的去辩护,轻而易举成为有钱人了,也难怪满街的麻将屡禁不止,原来麻将有那么大的诱惑力,赢得痛快,输的同样痛快。
我清楚的记得,表妹夫老二在第二次见面没有与我总共说上三句话,麻将的中场进餐时礼节性的从女士那桌过来进酒,从前,他滴酒不沾,这次他能亲自进酒也够难为他的。进酒时,他似乎很随便的说了一句:请随意,吃好喝好!面对比第一次更加丰盛的晚宴,我却没有了第一次在他相对简陋的家宴烂醉如泥冲动,时间毕竟相隔十八年。十八年人世间,不知道要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从老二春风得意的微笑,我看出了几分冷寂,几分嘲笑,藐视一切的嘲笑,他看不起法律,更加看不起律师,更何况那些与法律终身为伍的巴结他的法官,在他眼里只有钱是至高无上的,有钱能使磨推鬼,听起来也真够悬的了。
夫妻感情破裂,社会的通病。
我当时就有种感觉,表妹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感情危机。做律师的直觉大多很灵,虽然从表叔嘴里没有得到只言片语,大概表叔遵循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把我确实当成了外人。不过,两天后就败露了。
大清早,表妹打来电话,叫我无论如何去一趟。去了才知道,她准备从家里搬出来,收拾的大包小包的行李,把我当成了重庆人的扁担。我打算规劝几句,动不动就闹出走,多少有点轻率,挪那出走后怎么办。转念一想说这些她未必能够听得进去,不是被逼无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很不情愿的做了一回表妹的使唤廉价劳动力,把那些沉重的包袱到表叔家里,其实除了一份人寿保险以外。其他的早就该扔掉。我有种感觉,表妹外表看上去花枝招展,其实很拮据,没有那个要面子女人愿意将自己的家底抖露在外人面前的,很多事情除非是万不得以,也是事出有因。
表叔见小女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娘家,知道又是在家闹别扭,全盘托出当初的想法,本来就不同意这桩婚事,到不是嫌弃老二家境贫穷,只是觉得他人太精明,心眼很活,老实人跟了这样的人会一辈子没有安身的日子,受欺负受累不说,还会莫须有的沤一些瞎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话说的一点不错,到时候后悔那又是何必,世界上是根本就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难怪过去人们相亲成婚要经过一道严密的程序,男女婚前一定要请高明的阴阳先生对生辰八字,只有对上的才会一生和和美美幸福安康,要是命中不和,即或是强硬的拉扯到一起,也只是露水夫妻,这一生就别想有安稳日子,整日鸡犬不宁,甩盆子砸碗的那,那里是人过的日子。再说小女比老二大两岁,虽然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也要看是对什么人来说的,如今金砖是抱上了,却砸到了自己的脚上,喊痛又能够怪谁呢?当初,就说了属马的不能够嫁给比自己小两岁的属猴的,火暴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听,现在知道锅儿是铁打的了,知道了也晚了。说好的给二十万外加一套住房,女儿归他跟他的姓谭,万一他反悔一分钱不给,也没有见到谁是饿死了的。先前我和你妈靠二十斤食盐起家,走东乡串西
巷不是也没有让你们四姊妹饿肚子。这次,既然回家来,就不再回去。老二那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吃着碗里的却看着锅里的,就让他贪得无厌,能够撑得下几晚干饭。
到后来,表叔干脆拜托我在城里有合适的就给表妹介绍一个,哪怕条件比表妹差些的都可以,只想换个环境。我当然没有敢答应,至少在表妹没有解除目前的婚姻关系之前是绝对不能答应的,原因十分简单,我们毕竟生活在法制社会里,虽然我们的法制不是十分健全,许多知法的和不知法,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发家致富也好,或是违法乱纪的也罢。我们绝不能够因为别人做了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也跟着别人的样子去学,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似乎天经地义,在传宗接代的封建礼教的束缚下,女人偷人养汉,我们的社会势必回到从前,万恶的旧社会一样的男盗女娼。
我也知道表叔也只是随口说说,心里向着自己的女儿,又不能给予实际帮助,出出怨气总该可以。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其实整个物质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自私,既然自私就会有报复,就会饵鱼我诈,就会勾心斗角,就有罪恶,就有了人类社会一切不公正的待遇,一切剥削与被剥削,凌辱与被凌辱,整个的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情。
男人最怕,上入错了行,女人最怕,下嫁错了郎。我又想起了那句不一定正确的话,我管不了这话正确不正确,也不想搞清楚是谁说的,搞清楚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很清楚,我自己是入错了行当,本来不胜任做律师却生硬的强迫自己去做,还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欺骗自己同样也欺骗别人的荒唐理由,只有不胜任工作的人,没有不适应人的工作。不胜任工作的人是懒惰无能力的人,是十足的白痴;我不懒惰也不是白痴,大约所受到的教育,大约人生的所有经历,根深蒂固的培植着人定胜天的立论,不可动摇,直至生命终结一事无成的望月兴叹了此一生。表妹是不是真的像她的亲嫂子说的那样,下嫁错了郎君。说真的,我不是十分清楚,统共只见过两次面,也没有在一起深谈过,对表妹的那个人过去现在一点也不了解,仅凭由经验养成的印象,就能够断定人品行的优劣,德行的好坏,那未免太神了。有神人的本事,不如放弃辛苦考取的三流律师的资格,改行去算命。这样一来,人也就轻松多了,而且事半功倍预防许多犯罪,同样也是在维护法律的庄严。再则说,女人最怕嫁错了郎,说的是万恶的旧社会,妇女没有社会地位,经济不能独立,只有依附男人成为男人的附庸。新社会不同了,女人顶起了半边天,改革开放了,女人又多顶起了那么一点点。
那次,表妹离家出走,不知道是受到表叔的鼓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真的学起了娜娜,打点起了行李北上去了山东,据说她的一些朋友之前去的在山东混的多不错,这可能是触动表妹出走的根本原因,女人是爱感情用事的,在山东,她给我挂过几次电话是陌生的电话被筛选掉了,她又发了短信,说明那个陌生的座机是她打的,顺便告诉我她去了山东,在那边一切都好之类。看上去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充其量还想求得法律方面的支持。说实话,我不赞成表妹出走,这样会让男方很没有面子,直接导致夫妻之间的隔阂越积越深,裂痕越来越大,最后不可收拾,最后一刀两断,快刀乱麻,恩断情绝。谁说过,当爱情的火焰熄灭以后我们应该友好的说声再见。管他是谁说的呢,伟人也好,名人也好顾不得那许多,那个地境叫村野山夫。
一年后,表妹重又回到了茅坪。一种说法,谭老二开着私家车北上去了一趟山东;一种说法表妹惦记读大学的女儿自己回家的。两种说法谁对谁错无从考证,就是考证了得出了准确答案也无关大局,有一点是肯定的,表妹确实回来了,回到自己阔别一年的家,这个家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也就是在这个大不如从前的家里,表妹安稳的生活了一年。两月前,我的手机响了。表妹咨询起离婚案的操办程序以及代理费用等事项。我有种预感,表妹的家庭是彻底完了,不直接找我做代理,是想我主动靠上去,她就有机会提出条件,诸如官司打赢了再付给代理费,谁都明白要与法院院长的亲信打官司,胜诉的概率是很小的。表妹就住在院长的楼上,平时耳听目染到的离婚案件不比一般的律师少,对诉讼程序和所要发生的费用也应该了如抵掌,为什么舍近求远我这个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三流律师不可,原因显而易见,除了前面说到的把握主动谈条件外,大概就只剩下对我的信任,毕竟是亲戚,胳膊肘总是往里拐的吗?不过要想这种信任落实到实处,不至于让表妹失望是要付出相当的心血的,而且承担相当的责任和风险的。律师到处都有,律师真正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其实,谁的心里都清楚。
不能薄表妹的面子,只有把表妹知道的那些细节对她复述一遍,她似乎很有耐心认真听取我的介绍,其实她是不是心不在焉,我一点也不清楚,她在电话的那一头,无从看清她的表情,只有从语音语调来判断,而语音具有很大的欺骗性。最后,表妹留给我一个新的手机号码,反复强调这个号码很少人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在我来茅坪之前从未试过那个神秘的号码是不是能够拨通,以至于来到茅坪遇到拨不通电话的尴尬。反复核对拨出的号码,险些错怪自己惊人超凡的记忆力。
自从接到表妹的那个姑且称谓法律咨询的电话以后,我也做过一些,为的是不让表妹吃亏,试图做进一步了解拨通了表妹的小灵通,听话的却是她的嫂子,表妹的嫂子告诉我,表妹已经委托我代理她的离婚案,这种说法也太不负责了,根本就从来没有提到代理的事情,莫名其妙一下子就成为一桩离婚案的代理律师,真的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这种感觉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从表妹的嫂子的嘴里大致清楚了表妹目前的婚姻状况:表妹从山东回来后,两人世界也一度相安无事,直到半年前,表妹发现丈夫谭老二与那个姓杜的女人依然保持来往,便暗地里开始跟踪自己的丈夫,她那里是做特工的料,跟了几天不仅没有结果,相反被老二发现了,两人打闹一场,积怨又开始加深,矛盾慢慢激化。本来就占上风的老二便是得理不饶人,警告妻子是不是不想过安稳日子。表妹没辙,暗自去了一趟省城拜会了一个著名的大律师,大律师告诉她,决定离婚就得打官司,要打官司就得花钱,因为法律讲究证据,而证据需要侦探,侦探每天有效工作时间是十小时要价五至八千元人民币,表妹一听当场吓得缩了回去,她不清楚其实律师做代理有取证的义务,只是不便要高价,请侦探就不一样了,名正言顺,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一经变通就立马合理起来。表妹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在心底盘算,如果半个月取不到有力的证据,不是白白扔掉上十万连水泡都没有一个,于是很自然就想起了我这个大难不死的大表哥。
趴上一段很长的大上坡,是一条笔直宽广的商业大街,因为没有路牌,不象大城市每条街区都有路标的,我叫不上那商业大街的名字,顺着路人的指示,沿着人行道,隔离修剪齐整的绿化带,左行三百米是临时长途客运站,街道对面一幢高大的现代派标志性建筑的顶端显目的黑体大字:烟草大厦。移目街口,表妹身着一件翠绿的羽绒服,十分抢眼,焦虑的四下打量过往行人,她不清楚我会从那个方向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对衣着朴实的中年男女,同样也很焦虑,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在雨中等候多时。
在我看见他们的同时,表妹也在人群中发现了我,隔着街穿梭的车流,一边向我招手,一边向我呼唤。其实我什么也听不清楚,她那么点呼叫淹没在嘈杂的噪音之中。
还以为你不来了,给你打电话,表嫂说你放下电话就出了门,我们在雨中足足等了你仨小时,多亏我这两位朋友。
没有办法路上有雾,车速快不了,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这时,我发现那男的有些面善,肯定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相信自己的记忆。是的,二十年前在表妹家大碗进酒,最不拘小节的那个姓熊的年轻司机,只是二十年过去了眼前这位变得邋遢了,身板没有二十年前挺得直了,其实论年龄也算不得特别大,不过四十六七岁的样子,认识的人都叫他熊家毛娃子,山里人就这个叫法,很少有人叫他的大号,外加山里人的语速较快,听起来就成了熊毛子,熟悉的人干脆把他姓也给省去了,直接叫他毛子。山里人在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总爱起些,猫啊狗的。为的是泼辣不至于夭折。
毛子身边的那个同样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是毛子的第二任妻子。表妹的好朋友陈春,如果不仔细分辨,肯定会误认为她们同胞姊妹,同样的染色烫发,同样的高跟统靴,同样品牌的羽绒服,索性颜色搭配不同,其品位就有所差别,年龄相仿,高矮胖瘦大体一致,走在街有很高的回头率,毛子夹杂在两个漂亮时髦的女人里面有些委琐,不过他还是很得意的。
谨慎起见,为了避免刚来茅坪就被小偷盯上梢,我提议就近找一家安全的旅店先住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表妹却不知道使之安的待客之道,却引领我们在那个姓杜的住家小院大门前来回转悠,进出的是些,最抵挡的农家小店,那些小店不仅住宿条件差还不安全。我不怪她,她的心事不在我的住宿,她很天真的认为我只要一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包括我的安全。其实很多正规的宾馆旅游淡季纷纷打出标准间四十元广告,他们却视若枉闻。不觉得对表妹办事能力产生了不小的动摇,以前一度认为表妹是个果断的人,这样来回在大街上毫无目的的转悠,恰逢下班的高峰时节,或多或少有些招摇。我只好问她表弟是不是在家。
表妹的回答很肯定,在家。就是她嫂子的那张嘴没有把门的,一旦她知道了我上来的目的,会传得满世界都晓得,律师、侦探等等一些人们并不是十分熟悉的概念会象撒在地上的豆子,满街的蹦来跳去。
我告诉她,她的嫂子其实早就知道我在为她做代理律师。在那一刻表妹多少有几分内疚。
到了才知道,她哥三天前就去了省城,家里只有她的侄子和侄子的两个中学的同学在玩电脑,客厅的门掩的很实,肯定是在上网那些年轻人感兴趣的那种,门铃响了半晌才有人应。屋里的人确定是小姑妈后才肯开门,看来安全防范意思还是很强的,不愧四年大学教育。
你爸真的不在家?
不信你自己看。
有你这样跟姑妈说话的吗!你妈呢?
上班还没有回来。
给你妈打个电话,就说省城的大伯来办点私事,今晚就住你家。这样把你的电话给我,我自己给你妈打。
……
喂,嫂子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来客人了,快点。
还给侄子手机,说:茂才陪你朋友去把门掩上,我跟你大伯有要紧的话讲。
他很听话。客厅就剩下我和表妹两人,他打开电视调大音量至不影响正常交谈,其他房间又不至于听的见,看来表妹对这种招数很是老练,类似专业特工一点也不逊色。
她赶紧介绍情况,昨晚他一夜没有回家,他的汽车就停在那个姓杜住家对面的小巷里,一夜没有挪地,今天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的。害得我和女儿一宿没有合眼。自从女儿考取了大学,他就又不顾家了,生活费也不给一点,把那个家完全当成了旅店,甚至比旅店都不如。表哥,你是见过大世面的,我该怎么办。
做人其实并不难,关键时候要自己拿主意。
两年前没有跟他打脱离,很大的成分是看在女儿的情面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听信了向瞎子算命说的鬼话,说什么男命过了三十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不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不赞成你离婚。
这样的家还有什么意思哟!
对了,刚才那两个是你请来帮忙的?
不是,是在街上遇到的。我们是好朋友,不会有什么妨碍。
表妹并没有说实话。我也不便戳穿,但是我很清楚表妹说谎的本事不高明。
大表哥,这里是一千块,你先拿着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电话里说好的是一万,人到了却变成了一千。这与商业上的欺诈行为有什么差别,人是应该讲诚信的,现代人却越来越没有了诚信,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是她的表哥呢,全当大哥为小妹帮忙,吃亏的事情要做在明处,不然别人会认为你是傻子。就在这时,表妹的电话响了,是她的那位正打算离婚的丈夫老二,在三阎大酒店置办了一桌酒席,方方面面的头面人物,单缺家庭主妇到场开席。抹不下头面人物的面子,只好答应赴宴,起身前再三解释聚会的都是平时相处很亲密的朋友,为的是商量过年如何安排。很多事情做过多的解释,反而给人的感觉是画蛇添足,其实说白了我不在邀请之列,不便出现在那种场伙,不过要是我当时厚颜无耻的跟去了,很多事情也就弄明白了。
对与错就在一念之差。
我自己把自己安排在与这次茅坪之行目的毫相关的一个家里,男人不在家,虽然,同样都是亲戚,事先没有一点准备,两手空空的来总是不妥帖,于是假借送表妹的当头趁机溜了出来。这时,茂才的母亲已经回家,在厨房忙碌晚餐,见我出门忙从厨房追到门口,叮嘱我回家吃饭。大概是她刚
回家时一见面被我那句奉承的问候给弄得还没有缓过神来。
弟妹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漂亮!
那里话,人老多了身材也开始发福了。茂才他妈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美得肯定没话说,瞧那脸笑就象个大闺女。我想,表妹她嫂子,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大加赞美,以至于,当我和表妹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她还特意打电话给表妹,督促表妹千万让我早点回家吃饭。
不知道当时表妹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反复强调不要把我来茅坪的真实目的告诉她嫂子。
为了不使自己难为情,特意买些北方的苹果,南方的香蕉。一进门就发现茂才他妈换上了一件粉红羽绒服,从后面看还真有几分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再看餐桌早已经七碗八碟众星捧月一个崭新的智能火锅,大概是过年才舍得一用,正热气腾腾,红红火火。不久,整个室内弥漫着新鲜的腊肉芳香。
酒足饭饱后,央视新闻联播已经播完,表妹的嫂子抱怨起小姑子,意思是这个小姑子生在福中不知道福,什么事情都不会做,靠男人养着受点气也是应该的,不象我,本来也可以靠他哥养着,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如果那样我也跟他一样了,做女人要独立,不能做到经济独立就根本谈不上自尊,象她那样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表妹的嫂子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见我有意回避她谈的话题,就让他的儿子带我出去兜兜风。
坐在250的后座,茂才继承了他父亲高超的驾车技术,摩托风驰电掣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没有用到十分钟整个茅坪的大街小巷都转了个遍。同意出来兜风,我并不是为了欣赏夜景,很大程度是为了逃避茂才他妈的那些话题,打发那段无聊的时间。既然,当初表妹催的那么急,这个时间应该是与她商讨如何展开取证的具体事宜,她却一个晚上再也没有跟我联系,我只是猜想她打电话不方便,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只是为了欺骗自己。
时间还早,回去会重新面对问而不答的尴尬局面。于是,建议茂才选择一家安静的地界去吃夜宵,还特意要他邀约好朋友共同分享。五分钟不到,白天在他家玩电脑的那对正在恋爱的小青年就立马赶到,大概距离不远,大概此时还没有吃夜饭,此时,那对恋爱的小青年还沉在爱情的甜美之中,索性给茂才挣足面子,让他的朋友尽管点自己爱吃的。老板一听心里美孜孜的,比对谁都热情。本来这个面子应该是由表妹来给的,却轮到我拣漏了。
十分钟过后,又来了一位,茂才的朋友。该到的都到了,该点的都点了,准确的说是能够点的都点到了。
茂才、还有茂才的中学同学吃的都非常高兴,以至于同一个帐篷下的其他食客都有些嫉妒,自知寒酸,三下五除二大口大口地揣进喷香的烧烤,而后,争先恐后的早早离去,深怕多留一会有多么丢人一样。现在的社会变化真的很大,变得让人很难看清楚。就在那一刻,我似乎也变的看不清楚自己了,在茂才和他的同学直率的感召下,我似乎也变得年轻了许多。
买单的时候才发现茅坪的夜宵很便宜,同样的分量换到宾馆饭店不怎他个千儿八百的是下不得地的,就是换到其他城市的夜宵也得三五百元。不过,付款时我还是向老板讨还了两块钱,不是我抠门,一切从节俭出发,一切从童心出发。
这一夜几乎完全失眠状态,一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中有了几分睡意。整个夜晚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不知道此次茅坪之行接下来还会遇到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