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健食客
这一夜几乎完全失眠状态,一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中有了几分睡意。整个夜晚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不知道此次茅坪之行接下来还会遇到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刚蒙蒙亮,茂才他妈就甩门出去了。昨晚还说不用天天去上班,因为,给会计师事务所代理会计,做做帐,根本就不用去单位,这么早就出门,只有两种合理的解释,一是担心我长期住下去,二是不愿意搀和进姑子的家庭纠纷中去,又不便明说,就采取了这种方式。我很明白,主妇刚下楼,我也起床整理好内务,洗漱完毕,打算按照昨晚计划好的行事,满以为茂才会满口答应给我做向导,这样我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再说有车有时间为姑妈办事还能赚俩小钱何乐而不为。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我刚一开口就被拒绝了。他妈上班时,特意交代了不准他出门。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自己去问路了。临走前,为了避免回转取行李遇到他妈而尴尬,时间约在十点半。
昨晚的酒消灭的不少,以至清晨没有胃口,点了一碗牛肉,虽然学着武汉人的做法却不是那个味道,只吃了一口就往转来,牛肉剩了很多天的,都煨脓了,没有一点嚼劲,放在热天早就馊了,咯板!只当投石问路,现在的生意人,小商贩越来越没有了诚信,凡是热闹所在,老实人往往被忽悠,好在十元钱的牛肉面没吃成,却打听到去大便头储蓄所的候车地点.本来就在十字街对面停着一辆交警专用单轮摩托,摩托车的傍边,站着一个没有按照正规交警着装却履行交警职能的人,那一溜烟的面的,差不多都到大便头。大概在全国的所有交警中,唯有茅坪的交警特殊,不按照规定着装上路值勤,好像会有更多的方便。
大便头是茅坪下属的一个乡镇,为什么叫这样的一个名字,不清楚。大概是为了好记,纯属天方夜谈。乡镇的街面上很冷清,冷清的就连一个问路的人也找不到,一点也没有年的气氛。继续往前进了一个规模面积都很大的集贸市场,商品琳琅满目,人却稀稀拉拉,除了生意人就没有一个顾客,我的到来马上引来热情的店家,问明我是探路的,便告诉我储蓄所在相反的方向,没有人再理会我了。怎么会如此萧条,城里的市场此时早就是人头攒动。
一条独街快到了尽头,居然没有遇到一个路人,也没有发现储蓄所的招牌,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村妇一路小跑过来,经过我时,我急忙问她储蓄所在什么地方,她却像提防坏人似的说,不知道。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跑,大约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进了一桩农家宅子。我仔细一看她明明是到储蓄所去,却说不知道。我暗自发笑,这人的警惕性也未免太高了。我也真是牵着驴找驴,难怪别人不搭理。
进了储蓄所,没有发现我要找的职员公告牌.就在昨天,表妹告诉过我她的名字叫杜金莲,只要对上姓名就能够轻松的认出她来。可是乡镇储蓄所,依旧唯我独尊的服务架势,并不在意储户检视功能,根本就没有挂牌上岗这一说.什么人性化服务就更别提了,客户站在高墙似的柜台后面办理储蓄业务时,让人自然联想到万恶的旧社会的当铺,进而是高墙内外。
没有对上杜金莲相片,只有记下四个营业员的大体体貌特征,赶回城里。正当我,盘算着接下来,安顿好住宿再拜会表叔,也就是表妹的父亲。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听一听她父亲的意见。电话响了,是表妹:
大表哥,你现在那儿?
我在大便头回城的路上。
大清早你跑那儿去搞么的吗?
听的出,表妹有些生气,似乎我的一切行动都要经得他同意,可能昨天晚上有人给她出的馊主意。那口气好像要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雇佣与被雇佣,既然收了钱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也不好好的想一想,就那一千块钱就想指挥一个律师.说真的,不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把得谁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谁愿意受那洋罪。我知道表妹心情不好,可是心情再是不好,也不能对无偿帮忙的人大呼小叫,搞的像是自己是多么大的一个老板似的.即或真的是救世主,也不能不公正的对待别人。直说,我对表妹的做法有点反感。
大表哥,你那里也不要去,先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就在旅馆你等我的电话,你的行李就寄放在我嫂子家里。
根本就没有想到,表妹还会下命令。
半小时不到,电话又响了:住下了吗?
住下了?刚登完记,房间还没有整理出来。大公饭店,就在你昨天最先带去看的那家旅店的后面,对,不在街面上。电话,这样我要旅店老板娘告诉你。
………
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就五分钟,表妹就赶到了大公饭店。当时,我正在与老板娘讲价。
十五已经是最低了,别人的单间都要二十。我们是自己的房子费用低些,自然就便宜。
我表哥来办点事情,要住些日子,能够便宜当然很好,不能便宜也不勉强,只要安全就行。
大妹子,大哥住我们的店,就像家一样安全。大哥有您这门亲戚在茅坪,就是没有亲戚,照样住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全凭大哥满意。
少废话,快开房间。表妹一贯盛气凌人,那嚼舌的老板娘岂敢怠慢,忙不迭的开了间上房。当然比不上宾馆的标准间,作为私家小旅店已经就够不错了。表妹,却装出不满的样子,调侃一阵。老板娘当然很服帖的走了。
人啊,人!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见善就欺,见马就骑的臭毛病。
大表哥,下午就在旅店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晚上我有安排。
晚上是晚上的事情,下午我打算拜会你父亲。
没有那个必要。
为什么?
你又是不知道,你上次来了不久母亲就去世了。家父不待母亲坟头的土干,就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老婆。
离婚是件大事,应该让他知道。
没有用的,我那后妈整天盯他就像犯人,就怕他背地里把钱给了我们。
这是那儿跟哪儿,一马归一码。
大表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请你来是给我办事情的,就得听我的。
我来之前话都说在前头了,我来是为你帮忙的,我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明白?如果那样我立马走人,你另请高明。
对不起,大表哥你别生气,小妹一时性急说漏了嘴,大哥不记小妹过。表妹一边道歉,一边看时间说,现在快下班了我们到那个姓杜的小院巷道口截她。
十字街口,又是那个大清早用一碗的价格问明去大便头候车的街口。这个街口,有不按照规定着装出警的交警,有随意停靠的警用摩托,有各种牌子的低挡面的,新旧参半,颜色杂乱;有叫卖,有摊贩;摊贩挤占满人行道,行人要通行只有随意在机动车道乱穿,没有斑马横道,无一处红、绿、黄灯警示,车来如织,人往如梭,好一派繁忙景象。
过了十字街口,西行五十米是一家规模较大商品齐全的超市。
我跟在后面进了超市,表妹在金银首饰柜前停下,与该柜营业员攀谈起来。她们很熟悉。
首饰柜正好背对着大街,透过落地玻璃大橱窗,街对面是一家与大便头挂着同样徽标的储蓄所,差别只是地名。储蓄所紧临十字街口,左侧有一个能够通行大货车的巷道口,是杜金莲进出的唯一通道。
表妹没有做侦探真屈才,当然从来饮食无忧真的不用工作,选择的守候点,就是专业侦探也会大加赞赏,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发现目标。
电话响了,是老二打给表妹的,讯问她在什么地方。表妹撒谎说在菜场买菜,回家前强调,四十岁,身材苗条,棕黄色烫发,也有一件杏黄色羽绒服,是见表妹穿着得体,也比着同一式样买的。我在大便头确实见过一个,穿着杏黄色羽绒服的女子,背着柜台相隔很远听电话,当时没有看清楚面像,也没有注意发色发型。
表妹刚走,一个与表妹描述相仿的女子,从里面出来,表情有些慌张怕被人发现逃票就是她那模样。只是,她没有穿杏黄色的羽绒服,而是一身入时的牛仔装,上身是高腰紧身长袖,下身是低腰靴裤与高跟长统靴搭配,不过雨天不适宜这种搭配,在上衣与低腰靴裤之间空出广袤的腰际。
要风度,不要温度。伴随开发改革二十多年了,有些人越穿越少,有些人越穿越好。无论再好,再少。茅坪终归是个小地方,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大冬天的,虽然是这个暖冬,给人的感觉不怎么舒服。即或南国春城,在这个季节穿成这个样子上街肯定罕见。不错,在茅坪却没有人大惊失色。
我记下了那个时间十二点三刻。
老在人家的柜台前,又不买东西,确实不自在,就来到超市外面的屋檐下,正好那里有一把擦鞋人因为没有生意而留在那里没有人要的靠椅,那靠椅虽然又脏又破,此时却成了我救命的稻草,饥寒交迫坐着总比站在舒服。
又过去了一小时三十分,那个巷道口没有进出一个女人,整整一个上午外加一个午睡的大好时光就这样泡汤了。
惟独那个露肚脐的女人,烫发、四十岁上下、身材苗条,也就半分钟在我眼前消失掉,却留有深刻的记忆,除了漂亮时髦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走过街对面,向左经过冷清的储蓄所,前行三十米,就来到吃早点的地方,老板厚颜叫我再次进餐,我确实担心我的肠胃,只是冲她笑笑就过去了,小商小贩对外乡人一认一个准。前面是兰州拉面,再往前又是一家小饭馆,小两口,没有雇帮工,待人很热情人又勤劳,只是手艺欠缺了些,出门人不能太挑剔,能将就,就将就。
刚回到旅店,电话响了。
表哥,你在哪儿。
刚回旅店。
我马上过来,他不在家。听女儿说,她爸打完电话就出去了,肯定又去找那个女人了。你有没有见到他们?
你不要急,不要自己乱了方寸。我在旅店等你过来后再慢慢讲。
我早已困了,需要休息,却一点也没有睡意。一个律师,也曾经是业务出众刑事警察,看似简单的事情却被我弄的摸不清楚头绪,隐约感到我的言行受到监视。
十分钟不到,表妹就来了。
吃过饭吗?
吃了。
那就好,我最担心的就是把你请上来吃不好。
没事的,咱当过兵的,打过仗的,没有什么吃不消。
没有讲上两句话,表妹的电话就响了,又是老二,他告诉表妹自己去扬林了,就挂断了。
早不来电话迟不来,奇怪。
表哥,刚才来之前,我给我哥打了电话,他很反对我打官司离婚。我哥态度很明确,我们都是有脸面的人家,闹到法庭上去,丢不起这个人,要离就协议离婚,老二他一份钱也不给,不要他的钱,硬口气给他看看。
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哥说的也有理。
我突然觉得,表妹的态度一下子变的太快,像演戏法变脸。我摸不清楚其中的原由,有些事情确实需要长远考虑,我也得阐明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你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没有固定收入,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存款,你打算离婚后怎么生活?
不知道。
你哥既然关心你,他是不是答应给你一笔钱解决以后的生活?
那哪儿可能。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就放弃自己的权利呢?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知道,三年前,陈家冲有一个姓陈只欠他三千块,他硬是靠打官司从那个姓陈的手里赢得价值五十万元的一桩房子,逼得那个姓陈的差点没有投江自杀。他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怕他。
我知道这件事情,前年上来,你父亲对我讲过。
表哥,你容我再想想,晚上我回答你。
不是这样说,我上来是帮助你的,我到成了被帮助的对象了。对了,你的手机安全吗?
应该没有问题,我的手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不能大意,手机最容易泄密。
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见!
晚上见!
这时才想起约定取行李的时间过去了很久,不守信,不是我办事的风格。
到了表妹嫂子的家,楼下停着一辆二十吨的平头柴。我想表弟大概回家了,这一桩楼只有他家买的起车,其他的住家都是下岗职工,防护网都没有钱装,那儿来前买车。
开门的是茂才。我问他是不是他爸回家了。他说,没有。我又问楼下的大货车是谁家的。他又说,不知道。出门时我看见鞋架上比早上出去时多了双尺码很大的皮鞋,茂才的脚分明太小,而且那鞋泥水未干。
表弟呀,不愿见上一面,总不至于叫儿子说谎。这样不好!
合衣而卧,睁眼时天已经渐黑了,就正这时电话响了。属马的这点比较好,不像属虎的不论拜会谁事先从不打招呼,一见面往往弄的很尴尬。
表哥,你在那儿吗?
我在旅店。
不会吧,要么你那儿有别人!
就在旅店,也没有别人。
你房间怎么没有开灯。
你在那儿?
就在你房间的楼下。
怎么不上来?
我怕坏了你的好事。
说那里的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拧开灯,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床铺,打开电视,表妹已经站在了门前,后面跟着陈春和毛子。这让我很不高兴,又不便发作,只好强作笑容把他们让进室内,掏出香烟,陈春她不抽烟,毛子到是接下了,却被他的女人赶到过道上去了,意在抖露家长的权威。
一般我是不吃那一套的,当初就是不满强权才从公安离职出来做律师的,律师本身就是维护社会公道的,真正的律师是看不惯不公正待遇的,因此往往临危受命,辅助弱势群体。律师外出办案了解案情,通常都要承担相当的风险,遇到穷凶极恶有时还会搭上性命。谁也不会将自己的住址告诉当事人。这回好了,我破例,完全出于对表妹的高度信任,她倒好难道就没有自己的脑子吗?你说她不懂吧,肯定是假的,每天出入在法律的圈子里,不用听就会,不用看就能够去做。
我实在憋不住,不便直说,又不能够不说:看来我得请保镖了。
大表哥,你就放心好了,陈春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决定不会坏你的事。我敢担保。
在你没有取得决定有力证据之前,知道你想法的,明白你目前做什么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你就放心好了。
女人都很敏感,一点也没有说错,陈春听出我话里的分量,没有进门时的那种嚣张,忙不迭的解释:我是离过婚的
很明显,她离过没离过关我屁事。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中,你家表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特别是闹离婚的那几年。眼下,她有难处,我当然会全力帮助她。当初,如果不是遇到你家表妹,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艰难的日子。婚离了,精神也跨了,单位效益又不好,下岗只有百十元的生活费,因为成了单身,当时住的房子也被单位收了回去,那情景还不如叫花子。我那十来岁的女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特别心痛我这可怜的妈,隔三差五来看望我,没法子,只有把舍不得吃,积攒下来的那点钱全拿来给她买肉吃。逼得我只差沿街乞讨,你家表妹不仅提供给我居住的地方,而且大把大把的钞票资助,使我摆脱了困境。
能够怪谁呢,自己不处理好感情问题,却把困苦转嫁给别人,算那门子的事情。据说当时,库区开始移民,来了很多外地搞建筑的施工队伍,旅店挣钱的机会到了,而表妹爸妈的老办法,显然跟不上趟了,就在这时,表妹接过旅店,大加改进,棕床全都更换成崭新的席梦思,比双人略窄,比单人略宽,两个叠在一起,做什么用?不用明说聪明的读者肯定知道其大有用场。虽然那些席梦思都是低劣货色,当时的床铺是按小时计价的,做什么用场,自己去想。那时挣钱真他妈的容易。该拆的拆完了,该建的建起了,该走的也全走光了,大好的生意,随大江东去,一去不复返了。
陈春,她当时在旅店里具体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她比表妹大三岁,癸卯年出生,属兔。那年大运属水。对天命感兴趣,可以对照相书,水兔的运程相书上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由不得你不相信,因此内行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也许吧!
陈春,把他听话的第二任丈夫,从过道叫进来坐在我与表妹之间,掩上门,接着讲:
我第一任丈夫,以前是县高的校长,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别的不说,就说县高可是省里的重点高中,当老师的在山里地位本来就高,何况是校长,每年送的礼品,不是我吹的,就腊肉一项就差不多堆放一个教室。每年那里吃的完这么些,就拿去送给别人。不信,可以问你表妹,我没有离婚前,每年送给她的至少半边猪。不是那个不要脸的从省城来的大学生,快三十的人了还嫁不出去的英语老师,整天缠着我的前夫,不就是想调回城里吗?给我说呀,何必费那心事,出卖自己的肉体,苦了我也坑害了他们自己,每当想到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气都不打一起来,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也不解恨。哪怕事隔十年,依然如哽在喉。
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诉我,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对我的前夫不怀好意,我就开始吊线。
你还很内行嘛!
那是当然,我不是吹,要不是生在这鬼不下蛋的地方,我也可以跟你一样,成为一名有名的大律师。
那是当然的,只要努力做律师有什么难!我违心奉承,她却听不明白,接着讲:
那天活该有事,我早早的就蹲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寝室的窗户底下,她真不要脸灯也不关,也不拉窗帘,大热的天,赤条条的一对狗男女,她倒着骑在我前夫的身上,把她脏西西的下身凑进他的嘴里,没命的让他啃,而她也不停歇那臭嘴又舔又噱,忘乎所以,大汗淋漓,叫声似乎要震塌整座教学楼。当时,把得谁都吃不消,我抄起事先准备好的菜刀,一脚踹开房门,不顾一切向那个不要脸的头上劈去。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吓得掉了魂似的,躲在我前夫的身后,一对紧邦邦的大奶子只是颤抖。我气不过事情到了这份上,她还护着那个小妖精,一刀下去,正好劈在前夫手腕内侧,鲜血嗔的一声就涌了出来……。。动静弄的太大了。那晚,正是高考前一天,住校师生两千多人全被惊动了,围观得水泄不通,最后110出动了八台警车,总算平息了。我险些被公诉,前夫四下求情,揽下全部罪责,争取到免于起诉的结果。我被送到看守所后,他还进去看过我几次,跪地求饶,原谅他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碍于面子,我当然不能原谅他,毅然截然提出跟她离婚。现在回想起来也有些后悔,因为这件事情,他被开除工职,党内记大过处分一次。从此丢掉了大好前程。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却也是臭名在外,这一辈子调回省城是没有了希望。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敢娶她。
你也够狠的了。
不是我狠,现在做人就应该这样,你不狠就要被人骑在跨下任意凌辱。与其那样活着,不如,来他过鱼死网破,来得痛快。
确实痛苦,事后,就该后悔了。两年前,我第一次来茅坪的前几天,表妹在家与老二,还有那个金莲小姐大干一出,最初肯定受到陈春的影响不小,结果吃亏的是她自己。吃了亏,也不学得聪明起来,陈春是工厂的工人,有的是气力,自己不过是家庭主妇,从体力上讲悬殊就很明显,再说,陈春事先做过周密的计划,蓄积而发,打的对手措手不及。而表妹当时事发突然,回家碰上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找金莲拼命。这种情况男人顾及面子,通常站在外人一边,结果不识时务的内人鼻青脸肿,气急败坏是经常发生的。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表妹往后的人身安全担起心来。
没有人打岔,陈春很得意,继续讲:昨晚我就想好了,我们当时应该踹门进去的,他的车子既然在楼下,人就应该在她屋里,进去就逮个正着,二话不说。或者干脆拨110,让警察捉奸在床。
真是万幸没有这样做,人都有逆反心理,真的那样做了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了,不仅不能挽回破损的婚姻,而且,只能把他向别人的怀抱,推进一步,结果必然是,亲者痛仇者快。事情闹的越僵,对表妹以后坐下来彻底解决时,就越是不利。你们想想看,经济目前全都掌握在老二一人手里,他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做些为证,说所有的财产都是银行的贷款,资不抵债,很可能拿不到一分钱,而且背上沉重的债务。表妹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有力证据,就是有充分的证据被法院认定,老二是过错方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再说,法院里多是倾向老二的,在实际办案法官个人倾向是不足道哉的。离婚财产分割官司说穿了打的就是证据。
法院里就没有他的对头?
这个问题在这样的场合提出来,很天真。我没有理陈春,这人多少有点自以为是。记得两年前我曾经跟表妹的父亲谈过此事,表叔大概记下了此事。
法院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精。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一种是精明强干,一种就是有特别的靠山。这两种人同样都是高智商。没有高智商三天就干不长。
简单的事情复杂了,麻烦!
打官司本来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想简单了就不能胜算。
表哥,按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本来这话你不该拿来问我,你住在法院都二十年了,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看过猪走路?前面,我说了,打官司打的是证据,要找到证据,就得花钱。该花的一分也不能少,不是说少花钱就不能打赢官司,意思是说自己少犯错误,最好不犯错误,把错误留给对手,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表哥,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从昨天我一踏茅坪这块热土,实际上我们四个人就在一条船上,共同的目的就是帮助你取得证据。
请原谅,表哥,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存在谁原谅谁。我有言在先,取证是一个相对专业的事情,得听我的,出了岔子,由我负责。如果,谁要一意孤行,闹出事来就的承担责任。
那是一定的。表哥,我是这样想的,今晚我们马上去认准那个姓杜的家门,再一起去吃饭。
中午,你不是说不知道她住几楼吗?
表妹装着没有听见。路上,表妹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条围脖,递给陈春一条,自己将头脸围得严实,深怕被人认出。她那里知道这样做,对熟悉的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觉得自己又被表妹绕进去了。
表妹与陈春停在五楼,房间里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半丝光线。其实,整幢楼房就像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睡过去了,除了我们上下楼的脚步声和声控的楼道路灯,外加我们的喘息。
没人,我昨晚撕碎的那块钱还在。表妹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凑过去,在猫眼下方的对讲孔里的确塞有一元纸钞。我鄙夷的一笑,很想自嘲,简直就是过家家。
茅坪的第一夜如果是清凉,第二夜就是凄凉。这种感觉从进餐的那一刻起就成了。
连我一起,人模狗样的一行四人进了一家监守清凉黑夜等待食客无望而无精打采饭馆,这种饭馆与我住宿的旅店是同一类型的,不同的是多出一种服务是饮食,却不叫饮食店,叫什么,关健食客,听起来有点别扭,打在电脑上提示是病句。没办法,眼下时鲜这种叫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岂按主谓宾定状补,只要唯我是听,唯我是用,民法也好,语法也罢,他法他的,我用我的。
表妹对这一带是很熟悉的,老板似乎认识,赶忙离开火炉,忙着端茶递水,上菜单。我点了一个腊蹄子,让他仨任意点,都说刚吃过饭还很饱,讲起客套来也没有办法,便告诉老板边吃边点,老板的热情一下子降落许多,这里也不是讲场面的地方,一切就由他去,回到旅店拿来,出门前妻子塞进行李的长城葡萄干红,这种酒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安神,适量饮用有助健康,促进血液循环,提高睡眠质量。就在我离开的三五分钟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摆在餐桌上,只等我们享用。陈春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长统高跟靴,凑着火炉,烤那双臭脚,一个女人在公众场所风流倜傥,那副模样,大杀风景。
三请四催,总算围到一起。陈春,声明不喝酒,只要带酒字的就过敏,叫了一听饮料,她到是没有反对。老板没有打开酒塞,只好亲自动手。
表妹出入饭局,所以对酒水并不陌生,说出的话,让我差点没有噎住:表哥,你每餐都得喝这种酒?
也不是,只是偶尔。她根本就不知道酒的来路,解释毫无意义。
不能因为影响大局,能忍的,得忍,不能忍的,还是得忍,表妹心情不好,打算离婚的女人大多是这样的。在饭馆就餐不能客气,花的是自己的钱,几年没有吃到腊蹄子,浓浓的烟熏香,醉人的干红,吃饭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最好的方式,精神放松,谈吐也就自若了。可是,吃着吃着,火锅里的味道就变了,有一种残汤剩水的感觉,再往下夹出几块狗肉,分明不是长在猪身上的排骨。我打趣的说,还是不愿意坏了情绪:
老板,猪身上什么长出了狗排骨。
你这位大哥真有意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你不承认,就过来看仔细了。
绝对不可能。
我取出小型摄像机,拍下证据。老板什么时候见个这架势,很快就服软了,忙不迭地操刀下厨亲自端上两盘炒菜,一盘是火爆肚片,一盘是,油溜腰花,都是猪身上的稀少物件名贵所在。在这个狗年的最后几天,从猪身上吃出狗肉。狗肉比猪肉稀少价格要贵许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把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剩水搀杂进去,这些黑心的商人昧着良心赚钱,令人深恶痛绝,他们的行为真恶心。
这件事,不知道表妹是怎么想的,事情还得按事情办。分手时约定第二天上午八点,毛子带我到金莲单位去认人,最后的机会,地点就在十字街口靠近我住店的那一角,不见不散。
回到旅店,心情很不好,很想泡个热水澡。
不巧,没水了。
旅店老板还热情,提来一桶热水,洗了把脸,泡了一回脚,心情,始终不好。
刚躺下,隔壁传来响动,床撞墙就是在干那种事情,有节奏的不时夹杂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这种叫喊被通俗说成叫床。就像杀猪场办错了地方,那种难分的不知道是真兴奋还是假装痛苦,此起彼伏,春秋散落在废弃的厂房,从失业的家庭游离出来的野猫,纯自然的野性荡涤在幽静凄凉空旷的月夜,放荡得旁若无人大喊怪叫,全然不顾公众场所,又不是在自己的家里,整个旅店十多个房间,此起彼伏似乎各自暗中叫劲,非得分出输赢高下不可,整个白天已经够辛苦了。晚上的辛苦才刚刚开始,一日三餐倒胃口的事物,此时也犯起乱来,倒海翻江,搜骨刮肠,三十年前上山下乡,老农教导有方,此时自然派上了用场:肚子疼,三炮屎拉完就没事。为了节省,住在是没有卫生间的旅馆,闹起肚子来真是麻烦,来回折腾,而那个声音却始终在空气中弥漫,关键时刻就是要能够顶得住,不然就玩完了,谁会出面料理外乡客。
表妹对我是不信任的,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一天下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她把我带到这么一片私家的小旅店,当地人没有不清楚这些旅店是做什么营生的,特别是像她这样,在移民搬迁之前做过小旅店营生,相形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来了也不做相应的介绍,以至于,我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了别人的伏击圈,关健食客是吃饭住宿的地方,相形大公饭店只住宿不吃饭的地方,经营的时间要长远些,工商注册的本意就是关键时刻。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够想的明白了。
关健食客谐音关键时刻,是巧遇还是刻意?
表妹在到达茅坪的第一句话实质性的问话记得是,一旦开展调查你带来的助手,会不会被谭老二,包两个漂亮的小姐而被瓦解,把掌握的情况托盘告密给老二。
当时,我没有理睬她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茅坪暗地从事那种职业的小姐是很厉害的,就我闹肚子的那个夜晚,灌进耳朵的那些叫法,肯定能够申报吉利斯大全,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抗。
天快亮了还没有合眼,雪白的日光灯映照精液斑驳原本雪白的墙,那些留在雪白墙上的精液,凝固的斑,是那些健壮的或不健壮的嫖客刻意留下的标记,仿佛三十年前那些不文明的旅客任意胡为四下书写的张三,李四到此一游。他们很是得意。
天还没有亮,就又被吵闹睁开眼,总是想着与毛子的约定,反正再也不能睡安身,干脆就起床,进到盥洗室,隔壁房间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居然只穿着一条底裤也进了盥洗室。大概凭她的经验,这个时间男人们根本就不会起床,能够遇到的充其量也是她的同行,她疲惫的扫了我一眼,其实就连扫,也没有扫我一眼,旁若无人的打点自己的污垢。这一夜真够受的。
十字街口,就是那个人来车往,十分繁忙的十字街口,此时已经十分繁忙。街的对面有一个没有按照正规要求着装的交通警察正在履行监管交通的职能,他的身边停放着一辆交警专用摩托,除非交警,别人没有使用权限。
约定的地点,约定的时间过去半小时,不见毛子的身影。那个交警不时的关注我几眼,一个外乡人因为期盼的人失约本来就很焦虑,加上交警的关注,很不舒服。不晓得毛子的电话,只好通过表妹催促一声,结果,表妹的电话不论怎么拨,就是拨不通,那才叫急人。
九点过了,我再不想象傻瓜一样傻等下去,就回到旅店去,半道却碰上了,我没有权利指责他,他不过也是为表妹帮忙的,能够赴约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够怪的就应该怪自己一直以军人的时间观念去要求退伍军人。毛子是当过兵的,七八年底应征入伍,算在七九年的兵,那年的入伍的新兵,对于一个和平年代的军人很幸运,新兵三月集训刚结束,很多人就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不少人荣立了战功,留在部队成为职业军人,有的成为新一代将军。毛子所在的部队没有参战,但是他服役的部队是赫赫有名的:八二0一部队,武汉城防师,主帅鼎鼎大名的卢定桥十八勇士之一的陈在道。七十年代初,陈在道被打倒了,记得不,曾经流行的一首儿歌:陈大麻子,坏又坏,阻挠革命造反派。儿歌是谁编的?问,也是白问,不清楚。部队取消了番号一分为三,一个团留在湖北,继续看管监狱,其他两个团编入野战部队序列。我曾经服役过的那的那个坦克师的前身,就是其中的一个团,当年驻守河南确山,七五年河南那场水灾,不说都知道。
掐指算来,毛子与我还是战友,虽然他当兵时,我已经考取北大历史系。但是说起八二0一还是蛮有凝聚力的,虽然他当兵时,旧番号取消了很多年,一个部队虽然不曾见个面,那种情感难以言表。
毛子其实很健谈,昨天自我介绍时就口若悬河,陈春脸上一度多了一分光彩,也许怕他,喧宾夺主,抢占风光,武断的打断他,搞得毛子,很没有面子。
毛子比昨天初见到时精神了许多,大概是女人不在身边的缘故,放松了心态,没有拒绝我递过去的牛肉大包,这才是军人的做派,多一份坦诚,少一份扭捏作态。
毛子大口大口吃的很香甜,似乎赶紧吃完好与我交谈。当我们穿过十字街口,那个没有着装的交警盯着我们看了两眼,他并没有阻止我们的违章,大概他认识毛子,大概他先前就曾经关注过我。毛子没有理睬他,我就更不用说了。
三下五除二,毛子就解决掉三个牛肉大包,用手背抹抹嘴,打开了话匣子:
大哥,你真的不记得了,第一次在表妹家喝酒?
怎么会忘呢?不是你大碗大碗的敬酒,我不会醉得不醒人事。
大哥,你这人真够朋友,既慷慨又大方,又有学问,还没有架子。自从二十年前有幸与你共饮,我就十分敬佩你,没有想到,还能见面,真是三生有幸。
你从前不是开车的司机,怎么就回家种地了。
你不知道,给老二当司机,说的是两千的月工资,可是总是拖欠,每年实际能够拿到手的也就万吧多点。开车常年在外,实际很辛苦,不如种地,人只要吃得苦,每年下个二十万斤柑子不在话下。少说每年纯收入也在十万元以上,比开车强多了。
看不出,你每年的收入比我这律师也强了许多。
毛子肯定受到鼓励,越发放松了:不瞒大哥,今年如果不是我那口子跟在别人后面拗价,最后降到才六角无五一斤,而是依我的先前刚下回来就以七角五一斤买掉,至少今年要多赚两万块。
两万块,不说对一个农民,就是对我这样的不大不小的律师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人啊,就是这样患得患失,没意思。
毛子就是杜金莲的前夫,他再娶陈春,肯定表妹从中撮合。没有必要做更多的交代。
毛子进了他前妻工作的那家储蓄所,很失望金莲不在。我分析她肯定轮休,如果明天还不来上班就是休长假了,每年二十天的旅游假期加上七天的,此次的行程就该结束了。毛子也赞同我的分析,只好打道回县城。时间还早九点一刻,时针分针相对一字排开,迷信的认为这个时间指向不吉利,那么三点三刻在钟表的形状上几乎同九点一刻是同样的表情,说是不吉利没有事实依据,有人用九点一刻来形容那些笑眯眯的小眼睛反倒有几分形象。
我建议步行回去,毛子可能对坐面的也有些抵触情绪,从前是大货司机,坐面的多少有些憋屈。十公里不过二十华里全当散步,反正接下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淫雨连绵,老天爷好不容易露出点笑容,不阴不阳的三花脸,是晴非晴的灰黄的天,虽然不是艳阳高照,却也是很难得的了。我很赞同。
一辆车况很差的面的,放慢车速按响喇叭,示意我们打乘他的破车回去。我们不急,不赶时间,谢谢了他的好意。那面的似乎很憋气放了几趟空,踩油门的那只脚稍一用力早该报废的面的,箭一般的向前冲去,走不多远,迎面撞上大货车,面的当即车毁人亡,惨不忍睹。好险,我和毛子都躲过一场劫难。
毛子属于用语言排解紧张情绪的那种人,多半是AB血型,六零年出生,属鼠的,口才好,很健谈。下面是他一路讲的关于自己的故事,我几乎全文录下,没有做大的改动:
我与谭老二是同乡,住在一个自然村的生产小组。我比他大八岁,打小他一直叫我大哥,那年我从部队复员回到地方,进了县车队。当年在山里开车很吃香,不像现在十有八九都会摆弄。老二那小子确实聪明,为了跟我学开车,几乎整天就泡在我家里,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就像我就的小工,没有他不帮忙做的,不过有一件是他不能帮忙,到后来就是不能帮忙的那件事情他也帮忙做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他下学的第二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夏天,天气很热。
正午,太阳白亮白亮的,照得院坝的空地明晃晃地,直冒青烟,那个热法子,山里人很少遇到。山民都在午休,四下静悄悄地,只有知了不知好歹的放声鸣叫。
老二一个人很舒服地躺在摇椅上看我从部队带回来的汽车维修方面的书籍,目光虽然盯在书面上,心里却想在别处。
山村宁静而安逸,就像山涧流淌的小溪,日子在身边平静的流逝,却了无声息得,没有一丝波澜。老二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嫂子却是我从城里带回来的,在大城市里面热闹的生活一下子改变了模样,金莲一时半会很不习惯,漫长的山村生活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够习惯,加上我长期在外跑长途,寂寞难耐对于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说是可怕的。
哎,这么无聊的日子该怎么打发呀!毛子大哥几时才肯收我为徒弟?老二这样想着,放下了手中的书,伸个懒腰,舒展一下困乏的身体,想到小河里摸些小鱼小虾让我下酒。也够难为他的,小小的年纪。
老二于是悄悄地走出了我的家门,越过蜿蜒起伏山梁,穿过寂寞的老巷,来到小河边。
小河就在我家责任田旁边,平常河水不深,也不湍急,只有急风暴雨过后,山涧下来,便是一片汪洋,因此河滩又宽又广。山民在河坝上面顺河而建两道长堤,那悠悠千古的长堤忠实而坚定的固守着,与亘古一律风情万种的小河相依为命,难舍难分。
走下高高的河堤,天气太热就连小河里的鱼虾没有停留身影,全都躲阴凉处纳凉去也,老二又穿过灌木林,来到我家脐橙种植园的后面,找到个阴凉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待等恶毒的太阳西下,那时再下河捉鱼摸虾。高高大大的柑橘树的绿荫下,过滤掉所有恶毒的阳光。老二坐下来,抚弄从大田里冲洗掉泥土留下的细沙.其实在城里,他那年龄充其量也就是半大的孩子,在父母的庇护下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他却出生在乡下,打小就没有见过花钱买来的玩具,整个童年就知道下河捉鱼摸虾,满山赶牛放羊打柴爬树掏鸟蛋上房揭瓦,地下的蚯蚓稻田里的青蛙,见证了他们一天一天的长大。此时的老二,十五六山里的孩子,趴在那儿,仔细地观察沙虫的一举一动。那些在热烘烘地细沙里拱出好多圆圆的小坑,大好的时光,就这样打发。
河边寂静,河水青青,平时爱打爱闹鸟儿,此时似乎也进入了午休,听不见它们的欢声笑语,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停止运动,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动,还有那只讨厌的知了在歇斯底里叫唤。对岸的沙滩被太阳晒得发白燎原缕缕青烟。老二只是觉得无聊,不知道这一辈子到底能不能开上心爱的汽车,很想找嫂子帮个忙,说个情,又担心被嫂子拒绝了,以后见面了难为情,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向嫂子开口,就这样静静地看河水,想心事。
河水清澈见底,水清则无鱼,早先跟山里大些的孩子下河摸鱼,自然很早就学会的本事,融会贯通将终身受用。静静沉默流淌地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老二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教给他诗经里面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俅。他虽然不能完全闹明白其中的含义,多少有点朦胧的似懂非懂,便向水面投下小石块,希望打一溜很长的水漂,更想打破这难耐宁静。
嫂子金莲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是我年前复员时从城里娶过来的。她的哥哥因为打架,捅了别人几刀,判了二十年徒刑。正好在我服役的那个中队服刑,我当时是生活车的司机,进出方便,自然也就没有少给这对蒙难的兄妹方便,当然这些方便也仅限于捎个日常用品口信什么的,一个上士还能做什么?我复员那年,她跟定我了,也是她哥的主意,有什么法子若大的城市除了她哥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是跟了我,确实委屈了她。那时,她才十八岁,比现在不知道漂亮多少倍。她对谁都很热情,平时有说有笑,活泼开朗的一个美人,不像乡下的那些娘们扭捏作态。
大兄弟,一个人在这里干吗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老二没有意识到金莲会突然的出现,被吓了一大跳,讪讪地应答了几句,坐着没动,其实他不知道怎样应对眼前这位漂亮的使他平时不敢正眼看一眼的嫂子。而且嫂子仅仅只大他两岁,他很明白,他不是怕她,而是怕我不收他做徒弟,那样就前功尽弃了。老二这人聪明就聪明在这一点上。当初我就怎么没有看出来,他有那个胆。
老二,那小子一点也不能小视。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出门也不跟嫂子说一声,害得我屋里屋外到处找,大热的天一个人跑到河边来干什么,中暑可了不得。想学车,跟嫂子说,我帮你讲,没有必要天天下河捉鱼摸虾的,要是正的弄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向你妈交代。告诉嫂子,你是不是真想开车?金莲总是有一套,不论对谁说起话来,嘴巴像是抹了蜜,甜甜的。
这还用问我?老二有点憋屈。
既然这样,你得答应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听我的,不然,你就死了开车那条心,不论你假装的如何乖巧,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腊(了)。
那是肯定的,就是嫂子叫老二去死,老二也在所不辞,立即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老二怎么看都像在表决心。
嫂子怎么舍得你去死呢,像你这样英杰又知道关心人的兄弟,打着灯笼都难找。只要你听嫂子的话,别的就包在嫂子身上了。
老二喜出望外,一时兴奋的扑向金莲,可是就在触到曾经多次梦遗对象实体的那刻定在那里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那个年代,山里的孩子开化又能够开化到那儿去呢?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停在那里不好意思收回来。
金莲嫂,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高耸的乳峰上下起伏,错落有秩序。好像正在期待。
就在那一刻,老二终于没有敢逾越雷池。
你毛子大哥进川了得些日子才回,等他一回我就对他讲,保证他收下你做徒弟。
老二满脸春光灿烂,一下子吃了定心丸,让金莲嫂子说得又很受用,笑脸别别说多么舒展:我不敢打扰嫂子,小弟从今往后,全凭嫂子发落。
金莲挨近老二坐下来,用手在河边撩水:看你说的,你能听话就是我杜金莲今生今世莫大的荣幸。
金莲穿的是一件紫色印花短袖衫锦纶连衣裙,当年这种面料刚刚上市紧缺着呢,花了不少钱不说还要请城里最高明的裁缝订做,是她最心爱的服饰,一般是舍不得穿,陪以墨蓝白碎花的长统丝袜,简直就是独树一帜,当年十里洋行的大上海,也黯然失色,显得婀娜多姿,分外妖娆,小小的年纪再次被迷倒。
老二看着金莲撩水的优雅姿态,何只是心猿意马。
金莲也在看着老二,看着看着,眼里蓦然生出了好些特别的意味:小子……金莲突地撩了一把水在老二的身上接着挨在他的身体的左边边坐下来。这次,老二没有躲避,心跳明显在加快,扑扑地似乎马上一不小心就会蹦出来。
此时的金莲,似乎也像老二一样很紧张,呼吸发出些微微颤音,她抓住了老二的右手。老二第一次感到了金莲嫂子的手,肉腻、光滑,舒服。可能是戏过水,手心手背依然留有些许丝丝凉意,也许,因为别的。
金莲握着老二的手,温柔而且坚定;
老二听凭她握着,很惬意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眼前的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热血沸腾,春心荡漾。
金莲靠过来,软绵绵的似乎失去所有的力气,她牵过老二的手来,放在自己舒松的胸前。
老二,吞了口涎水,嗓子像堵了好些东西,干干的,难以抑制干渴的感觉,恨不能吞下所有的河水。
他放大了胆子,试探着伸出左臂,轻柔地挽住金莲嫂子那纤细的水蛇般的腰肢。金莲完全失去自制的身子开始全部酥软,斜斜地靠过来,未经人事的老二却不知所措。
金莲牵着老二的手,在高耸的乳峰上游走,眼神游离一阵后,就再也睁不开的样子,就像机械钟表停留在九点一刻。老二受到莫大的鼓舞,他的左手,紧紧环抱金莲,右手在瘫软而柔弱的身上游走,肌肤细嫩,光洁而顺滑,从酥胸一直往下……
金莲的樱桃小嘴开始翕动,眼睛闭得更紧,似乎从心底发出低沉而期盼的呻吟:吻我、吻我…。。快点吻我,求你。
老二犹豫着,终于把自己的嘴巴凑了上去。
老二的臭嘴立刻被金莲给吸住了,她不顾一切地吮吸着,吞吐着。从来没有过与女孩接吻,这种感觉的确太奇妙,他被这种奇妙的感觉彻底惊呆了,如腾云驾雾一般,他感受到了金莲嫂子舌头的香津,似乎只有这个才能化解他喉间的焦渴!
金莲嫂子的舌尖很有力度,不停的在他的臭嘴里搜寻,找到了他的舌头,吮吸了过去,用舌面顶一顶,渐次环绕犹如云间游龙,任意翻滚。老二悟性很高也渐渐地无师自通,学着金莲的样子,开始在她的嘴里探寻。
金莲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大起来,不顾一切的翻身而上,将老二严实裹在了自己的身下。
此时,毫无经验的老二已经完全被控制,没有了力气,不知所措了,任由金莲嫂子折腾。
金莲疯狂暴雨般地拥吻,最大幅度地扭动着身体,仿佛要跟他纠缠不休。稍后,她迅疾而老练的解开老二的上衣纽扣,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劲挺的乳头,然后缓慢地向下,探索着解开他的裤带。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开始探索着,一直往下,一越而过多毛地带,继续,一把抓住了他发育不久的处男之棒……
老二震撼了,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身体开始些发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他幼稚的以为自己生病了,一切都抖起来,而且,越想刻意控制,抖得越厉害。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陌生人:哦,嫂子,轻点……别这样……这样不好吧……
偏不,我要,我要!金莲的态度很坚决,骑马般倒骑在老二的身上。她拉开连衣裙的拉练,一把掀起裙子的下摆,脱了乳罩。一对雪白的肉球立刻呈现在老二晕眩的眼前出,他没有见过的白,白的最高处是两粒鲜艳的樱桃,樱桃的四周是同样鲜艳乳晕。他支持不住有些感觉,铺天盖地。
金莲有些急不可耐,三两下就拽下了他的裤子,他下身的那玩儿,立马从低矮的帐篷内解放出来,一柱擎天裤。
金莲赶紧褪下自己的底裤,撩开长裙,老二看见了女性的神秘所在,生命之门……
老二当即晕了过去,记忆中只剩下了炎热广袤的沙滩……
那一年老二,只有十六岁,就这样莽莽撞撞地既期盼又无不遗憾的献出了自己的童男之身。彻底改变了自己命运。
毛子好像是故意停了下来,想听我的感慨。
我没有让他等待的太久:故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讲的?
要是我亲眼看见,他肯定不会那么早就成了司机,而且驾驶技术跟我不相上下,没有技术,他也进不了法院。很可能就没有他今天的发迹。跟了我当徒弟全都是我那狐狸精一般的前老婆金莲,外人都看得明白得跟什么似的,就把我一个人瞒得严严实实。为了打击我们那帮跟他一起打下几千万资产司机哥们,金莲提出离婚,上法庭前两天,她亲口对我讲了那个故事,怕我不信特别的地方不仅有比画,关键时刻还有示范。当初,他们把我从县车队挖到太平公司,也是煞费心机的,瞒了我那么多年,惟独选择在离婚前两天全盘对交代,目的只有一个,要彻底的从精神上将我打倒。我毕竟是他的师傅,他不便亲自出马就唆使金莲跟我闹离婚。我被彻底打倒了。表妹同情我的遭遇,我离婚不久,就将她的朋友陈春介绍给我。大哥,你也见到了,陈春这人比起杜金莲来差多了,不完全人长的差,主要是她这人跋扈,很少有女人味,大概离过婚的女人都这样。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有些道理,不过还得容我好好的想一想。
分手前,毛子提醒我,老二人很难对付,他这人只为钱不为别的,为了钱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地出来的,今天那车祸肯定有蹊跷。
不至于吧,就为俩小钱就动杀机。
小心使得万年船。
我觉得毛子这人还是很有头脑的,交朋友就该交这样的朋友。很想留住毛子与他到关健食客共进午餐,被他拒绝了,理由是陈春在他出门时已经交代过回家吃饭。
我似乎有点醒悟,关键时刻最应该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