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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
雪,已经是与我们的记忆相疏远的一回事了。童年的印象——就只是薄薄的雪片,也依稀可以印上天真幼稚般欣喜的笑脸;粉嫩的小手,揉搓着一个个鸿鹄之志——抛向那无尽的远方;当还迟疑在一段段残缺不全的雪人的肢体上时,便痴痴地开始了对上天忠诚的祷告:让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于是,童年那早已忘却的愿望,在此刻原本喧闹的春运,在土层松软中挣扎似羸弱的南方,终于应验了。而这时,在大人们忧心忡忡的脸颊上——惨遭洁白无暇的雪的蒙骗,孩子们读懂了雪的真正含义,也清晰了雪对他们有求必应式的错爱。
在去往街市的路上,白的有些恐怖的水泥路,用单调的白全新装饰的不远的店铺,粗的连寒鸦都不敢靠近的高压线和电塔,一切的一切都好似一下子负载于原本就笨重得提不起的棉鞋之上,前面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步履维艰。
而在前行的漫途中,还时常可以采撷到各类奇异的事件:一辆发动了好长时间的摩托车——汽缸还在“扑哧扑哧”地苟延残喘着;那些过于谨慎的路人,像着了魔似的这边突然倒了一个,那边也不经意地倒了另一个——俨然成了一副孩子们手中把玩的骨牌;一段段被雪压得变了形的太阳棚,东倒西歪地斜挂在即将塌陷的悬崖似的危墙上——也许只须一阵稳重的西北风就能结束它的使命。这些简单的又不合适宜的画面,在往常的日子,也许你该觉得搞笑,而在那一刻,那种情形下,你难道还笑得出声吗?
那挥之不去的还每每泛着忧郁的一排排粼粼波光到底是什么?这便是归途未卜的民工子弟和归心似箭的八方学子,从他们的眼里我们听到了更多莫名的无奈。那白雪皑皑中时不时发出悲鸣长哀且有欠庄严的依仗队又到底是什么?这就是围困于高速公里上寸步难行而欲哭无泪的归徒,在他们眼里我们看到更多的是5块一杯的热水及50一桶的杯面。那半山腰上似乎被排挤出来的零星点缀的一枚枚棋子究竟是什么?这却是大雪封山遗留下来孤独的农家小村落,在村民的眼里我们感受到更多的是对阳光的沐浴和炊烟的充饥的渴求。
渐渐地,这种爱不由自主地成了每个人心头的一座冰山,没有太阳的眷顾,没有初春的希望,连它的身体和声音,它的呼吸与心跳,也着实地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感知器官。
雪,跟着远处的松林里悲伤的无名鸟的叫声,一直静止,一直冰封到无尽的黑夜。以前,有雪人的地方,就会有爱的希冀;而现在,有雪人的地方,就只剩下爱的泛滥。
因为冬雪的严寒使整个大地比往常肃穆,开阔了数倍,野鸟飞尽,枝叶凋零,且远处白茫茫的地平线上隐藏着某种南方人固有的悲痛极限,而这种极限,又仿佛正被孩子们的一个急切新愿望所打碎。


